王小醉的疯子生活

●风一样的我
 
比如现在，菊花盛开 
但树木渐渐落叶
当然，也有常青的植物  
它们把时光的斑驳
掩藏得很深
活得隐忍，不动声色  
就像我 
在这秋日寻常的一天
一一抚爱过它们不同的气味  
没有人看得见

2011-11-16

●窗外

窗外有一些树，或高或矮
但阳光留给它们的阴影是一样的
如此，给了它们间或摇晃的理由
如此，却只能让光影更加斑驳

如此，除了关心这些树木
我间或也会看看远处的天空
但是太远了，那只能让我的目光
更加了无着落

如此徘徊之间，会注意到
不近不远的地方——也就是树的
周边，还有一些房子
房子里有些人
但还是有些远，人影有些模糊
他们好像也远远地在看我或者别的什么

2011-11-23

●2011年10月4日晚在蓝宝石舞厅

十年后的舞厅，灰暗的灯光还在
规律的步点还在，只是
当年那些姑娘不知道都到哪儿去了
想到这我转头看看同伴
他亦已沧桑得不复少年的模样
但是他舞步依然娴熟
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里
一直在这灰暗无边的舞池里旋转

2011-10-9晚

●在秋天应该写下什么 

按照惯例，必然要写下落叶，离别，甚至死亡
十月的广场人群飘散，无尽荒凉

当然，还应当写秋天的丰硕 
稻谷金黄，瓜果飘香 

可是大地茫茫
写不尽那么多的尘埃
在风中的飘忽，游荡

可是长天茫茫 
云朵洁白无一字 
它们随意聚散
看不见我们的喜悦与悲伤

2011-10-21

●铁轨记

1
每天赶车，必须经过一段铁路
暗红的锈和锃亮的铁反复纠缠的铁轨 
像一个有不堪的过去
但仍在人群中微笑的人
继续踏向那未知的远方 

2
偶尔有火车经过
看到火车上的陌生人
像看到自己
像看到自己深夜乘火车，真的很陌生
这感觉，火车上的人可能也有
铁轨之上或铁轨之下没有区别

3
这是多雨的城市
雨水侵蚀铁轨，悄无声息
仿佛时光一样
落在雨伞上
伞下的人不知不觉就变老了
当然，有时雨中会开出夺目的牵牛花
可能是被火车的声音唤醒
也可能只是因为路太长
太孤独

4
多数时候，铁轨是寂静的
沉默如它的铁，它的锈
旁人于它，无关紧要  
是的，十分钟后，铁轨消失了
我已经端坐在单位的车上
窗外整齐的高楼，绿树
漂浮在光线里的尘埃之中
仿佛幻觉始终在反复地发生

     2011-9-15

●秋日逢阿少等诗友

几片叶子落入杯中 
由青变黄，清香伴着苦涩
缓缓沉入杯底
这是在怀林宾馆 
和阿少、方糖、雨石在房间喝茶
聊各自在路上
来来去去的那些事

而在人民公社餐厅
几杯酒下肚
我不知怎么说了句
一觉醒来
发觉自己就老了
本少爷击节说这话可以入诗
是啊，什么不可以入诗呢
只要有适当的晕眩
适当的日影慢慢西斜
适当的秋风
吹着一群相似的叶子

  2011-8-29

●卖唱的女孩 

那个女孩大约七八岁 
她瘦瘦的身子竖在街边唱：
来匆匆
去匆匆
人生就像一场梦
……
路人行色匆匆
没有人在她跟前停留
也许是因为她唱得不够好
也许是因为大白天的 
小小年纪的她却早早地
唱出了人间的真相
让人心慌

  2011-8-1

●梦到一个朋友自杀

梦到一个朋友自杀了
我悲痛万分，悔不在其
生前好好地关心她 
可是一觉醒来，发现只是个梦 
心安之余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
关键是，隔着她一贯的笑容
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有绝望
不知道她是不是同样
孤独如我，如秋天
都有爱莫能助的悲伤  

        2011-8-2

●十年后的一次谈话

忽然下起了雨 
打断了我们的谈话 

沉默中 
看见街上到处奔跑着避雨的人 
恍若我们当年 
以为跑得过雨水 
或者淋一身雨也是无所谓的

时光不再啊
我注意到你雨点滑过的额头
已有了皱纹 
而你一身正装，不慌不忙 
变魔术般地撑开一把伞

忽然又和我说起
这夏天多变的天气 

2011-8-5

 ●午夜洒水车

洒水车经过，取决于我 
我醒过几次，它就经过几次
黑夜里，听它由远而近
又由近而远……
夜色茫茫，不知它的来处和去处
如此反复，几近幻觉 
而还有事情更加令人恍惚
午夜空旷的街道上
它孤单着，却唱着欢快的歌

         2011-7-19 凌晨3点

●所见
 
一只蝴蝶
懵懵懂懂越过窗台
落在办公桌
摊开的一本公文大全上

窗外是草丛
安静而自在的绿 
隔着行政大楼的围栏

我有些小心起来
生怕一不留神
合起书页 
把它又变成了
一只压在公文里的
漂亮标本 

2011-6-16

●盛夏的玉兰

只有玉兰知道人群中的孤独
大孤独啊
所以它从不说话
从不低头看人间的
沧桑与繁华

它只是自顾自地开花
到时候了，再凋下
它洁白而广阔的花瓣
轻轻盖住盛夏 
等着黄昏时注意到的人 
采拾回家

2011-6-20

●6月5日，大雨  

没有人会记得一场雨 
没有天空
能记得的一双翅膀
我现在写下
只是为了遗忘
亲爱的，你也说过
爱过这世界以后
还将有鸟儿重新飞翔
还将有一场雨
埋伏在
它四处扇动的翅膀上 

 
2011-6-7

●3月30日，南站

还会想起那天，春寒未了
那个穿粉色薄裙的
年轻女孩,抱着双臂
站在风里的样子

这些天一直在下雨
偶尔我也会想山里的桃花
想起她们冒着大雨开了
在落下之前
会不会等到那个千里迢迢
来看她们的人

2011-4-6

●春末记事 

早上有些冷，中午又有些热 
敏感的人类一整天都在穿衣镜里忙碌 
而你斜倚在镜子外面，无所事事

你说你无可奈何的时候 
一片树叶落了下来。这有些反常 
更反常的是你说你羡慕它
跌入泥土的样子，很安静
但万物生长，无人回应你 

你说其实沉默的人都怀有赴死之心
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出来
也不知道，能向谁说

2011-5-6 

●风就这么吹着

风就这么吹着
花就开了，花就谢了 

这之间它也曾
漫不经心地吹过我 
像所有的花朵一样
我有过欢喜的，悲伤的
不知所以的慌乱

可这有什么呢
后来我低下头的时候
世界安静啊
风正吹着大地
广阔无边

2011-5-22

●不可自抑的忧伤

昨夜的雨声，至少惊醒过两个人
一个是我，一个是春天

这之间发生了什么
并不重要
什么都是无法阻挡的
窗台依然潮湿
春天已经来了

如果没有猜错的话
那个浑身湿透
在院子里等我的人
来过，又走了
他一定是怕惊扰了院子里
吹弹得破的绿

2011-3-20

●人行天桥上的鸬鹚

错觉会随着暮色的降临而加深  
或者说，人行天桥上的人们
本身就是一只只黑色的鸬鹚 
他们只不过是乘着夜色而化身

现在他们列在命运的船舷上
或等待或徘徊
或忍住脚下滚滚车流带来的眩晕
偶尔抬头望夜空

那里无边无际，住着他们的渔父
他们对他一无所知
他们漫长的等待和徘徊 
一次次加深着他的神秘 

2011-3-27